2001年3月號
第149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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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育
不當「偉大的里程碑」,只願成為平實的「生活藝術家」
旅美珠寶陶藝家蔡爾平

歷經十多年人情冷暖、異鄉艱苦奮鬥的歲月,已經在美國享有盛名的蔡爾平卻從來沒有做過高遠不可及的「藝術家大夢」;因為,「人最需要的並不是『藝術品』,而是擁有一種『藝術的生活』。」他平實地如是說。

文/趙慶華 圖片提供/蔡爾平


如果不看他的作品、不了解他的背景,光看那植滿了奇花異草、五彩繽紛的偌大花園,任何人都可能以為蔡爾平是個植物學專家或景觀設計師之類的人物;但事實上,園藝植栽頂多只能算是他的副業,精心巧思與創意的展現,完全出自於他對生活熱忱而真摯的擁抱。他真正的身分是一位揚名國際的珠寶陶藝設計家,剛剛獲選為國立台灣藝術學院的傑出校友。


行醫不是我的未來


一個小鎮醫生的孩子,自幼即承載了家族的厚望,但為什麼沒有承續父業,卻走上了並不熱門的陶藝之路?蔡爾平說:「我從小就看著父親行醫,也從小就知道那不會是未來的我。」但選擇陶藝,倒也和父親有關,「當我們家境漸漸好轉的時候,父親開始收藏古董,一天,家裡來了一個趾高氣揚的古董商人,他帶來一件白瓷文物,一開口就是天價。我問父親:『你為什麼寧可花這麼多錢買古董,卻不願把它拿來給我讀書或創業呢?』父親沈默了,商人則怒氣沖沖地離開。是因為這件事,我才決定以陶藝為個人事業的起點,決心要在這一行爭口氣給父親看。」

在藝專就讀期間,他與幾個同樣以陶藝為主修的同學被冠上「陶仙」的美名,卻在畢業之後面臨四處碰壁的瓶頸。「我們四個人都是很愛鄉土、文化的,可是當時的台灣,整個大環境卻處於文物被大量破壞,古蹟老厝徹底拆毀,美麗的北海岸變成九孔池的狀態;想進修,國內還沒有這個條件……。」往上爬升的機會是微乎其微,往下又沒有安身立命的籌碼,在種種無奈中,他(她)們的抉擇只有去國離家。他與後來成為妻子的同學蔡蕙芳一同前往美國深造,隨後,成家立業、養兒育女,在異國一待就是十多年。「學成之後也曾經回來,但是發現『陶藝』在台灣的生存面非常狹窄,雖然市場還算蓬勃,卻始終不曾真正走進生活,所以我們繼續留在美國發展。」


找到創作的定位


畢業之後,該用的錢也都用光了,由於執意朝向父親反對的藝術創作發展,因此夫妻兩人婉拒了所有來自家鄉的資助,以盡可能簡單的方式過生活──口袋裡揣著幾顆魯蛋,足跡則走遍了各大博物館;埃及、中國、原始部族的古老文物刺激了他(她)們的思維,許多創作靈感在這個階段得到醞釀。

「『人離鄉則賤』,無論是語言、文化……,和土生土長的當地人是怎麼樣都沒得比的;那時候我和太太的年紀也不小了,我們面臨到的很多問題,促使我不得不認真地看待自己的未來。」透過點(我是誰?我在哪裡?)、線(我要往哪裡去?我的方向是什麼?)、面(我能構成什麼樣的生存面)、體(由我所擴及的家庭、親人等綜合體)的思考,融會既往所學,蔡爾平慢慢地替自己找到了創作的定位。

「我在研究所學的是現代雕塑,作品不但占空間,而且連擺放的地方都沒有。在自我探索的過程中,我突然得到一種領悟:山再大、沙再小,在腦袋裡是同樣不具質量或重量的,都是一種純粹的存在,所以重要的應該是藝術家的創作理念而非作品體積;就像對人有影響力的話,不必講得大聲,還是有道理!」自此他遠離巨型雕刻的創作,轉而將立體雕塑的空間觀念、繪畫色彩和設計原則加以結合濃縮,化為一件又一件貼身且貼心的珠寶首飾。


「陶質琉璃首飾」讓他站穩腳步


「在連買些基本材料都經費無著的窘況下,沒有選擇的我們想到了這輩子最感親切的東西──『土』,自小生活在充滿鄉土氣息的雲林,後來學的又是陶藝,『土』就像親人一樣是我們所熟悉的,幾乎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了,因此,『玩土』可以說是我們的一線生機。埃及博物館中古代人所佩戴的陶瓷飾品及義大利那些色彩豔麗、圖案簡單的貿易琉璃珠觸動了我們的創意,我試著將陶瓷與琉璃結合,變成『陶質琉璃首飾』。」

務實的性格加上明晰的眼光,事業的舞台由純藝術轉到純工藝,這種落差立刻顯示了夫妻倆人的特色和優勢;超乎預期的良好市場反應,為其開創了新機,也讓他(她)們在珠寶設計的領域站穩腳步。

住在一間租來的狹窄的公寓裡,小小的電窯一次只能燒一個碗,為了不讓房東發現,還得偷偷摸摸地藏在浴室裡;因為生產量有限,只好日夜不停地趕工,再以擺路邊攤的方式販賣。當名聲響亮了,各種挑戰也隨之接踵而來,推銷產品時所遇到的閉門羹就不用說了,還得不時地遭遇許多惡性誹謗、蓄意copy,幾年內的收入,因而幾乎全數付給打官司的律師。蔡爾平很快地再度認清現實:「我想唯有向上提升,才能脫離這種惡質的生態。」「往上求名,往下求利」是他的策略,努力地參加各種工藝設計大賽,屢獲佳績之後,終於奠定了他今日頂級設計師的地位。


明亮靈巧的「昆蟲世界」


在蔡爾平的想法裡,女人的首飾就像衣服一樣,永遠不嫌多,但是要如何激發她們的購買欲呢?「珠寶配件的體積都很小,要能吸引眾人的目光,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機會,如果錯過這個時點,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,更別說那些靜靜地擺在櫥窗裡的成品。」也就是說,「讓人看到」即為首要目標囉?「看到才能得到感動,不過光有感動還不夠,更重要的是『激動』,有了『激動』才會有購買的念頭。」他常常跑到打扮光鮮、衣著入時的女性出沒頻繁的地方(例如紐約的第五大道)靜靜地觀察,以便更清楚客戶的品味和喜好。

起初是由幾何風格入手,直到蔡爾平意識到近年來環保觀念的提升與強化,發現人類又重新回過頭來重視自然生態,再加上對於自小成長的農村鄉間的懷念,他的作品中,開始出現了一隻隻栩栩如生、活潑靈動的螳螂、蜥蝪、蝴蝶……。

「我的童年就是和這些昆蟲、動植物一起度過的,對牠們會有一種特殊的感情,所以能夠很準確地掌握牠們的神態樣貌。大部分人對自然的描繪多半是『模仿』,但模仿是死的,只有抓住小動物們幽默、接近人性的一面,加入自己的風格、形式,運用獨特的語彙和文法,才不致淪為死板的複製。」技巧可以在短時間習得,風格則必須仰賴長時間的經驗累積,如果缺少了新穎的創意和現代感,其實和匠人做的東西沒有兩樣。而細觀蔡爾平的「昆蟲世界」,鮮亮的色澤、靈巧的表情,它的核心魅力就是一片天真,勾起了我們潛意識裡未泯的童心,留住行將失落的青春。


一條充滿酸甜苦辣的不歸路


二十年來,由玩陶土、修習陶藝到今日的精緻陶瓷事業,蔡爾平將雕塑特長應用於珠寶設計,他最感念的妻子則發揮藝術管理的涵養專心經營藝廊,如今,他(她)們的作品在全美已有超過三千個的行銷點。

曾經自嘲離鄉背景、一個平凡人的美國夢,猶如一條充滿酸甜苦辣的不歸路,不過回顧來徑,蔡爾平仍相信自己適於做一個「工藝家」更勝於「藝術家」,只是台灣從來沒有留給工藝創作足夠廣闊的空間,「工藝和每個人的生活其實都是息息相關的,工藝環境有缺陷的地方,大概很難培養出有品味的人及生活方式。而所謂的『藝術家』,其重要性除了自身的藝術造詣,更基本的還是在於他藝術理念的影響力吧!唯有真誠地喜愛生活、享受生活,讓自己活得生氣盎然,才能把這種熱力感染給別人,而這就是我要做的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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